记忆如冰雪中的松柏般青葱,记得自己的过往,也识得自己的去向。
尘封中的乡村往事就很容易就被唤醒,被打开,汹涌而来。有时,只要一声熟悉的问候,你就会恍惚之间置身于那个刻骨铭心的所在,身不由己地去作一番青春的祭奠。
两位同学打电话告诉我,要开同学会了。她们是我从事教育工作的第一届学生——我一直认为,我能以平和的心境还在教育系统挣口饭吃,不怨不尤,正是他们努力教诲的结果。此前,我一直认为,我做教师,称得上是“现世报”,高中的我是如此少不更事,让班主任头大头晕头疼,在他的用心塑造下,我不负所望地成了一个麻烦多多精灵古怪的问题学生。光阴荏苒,二十年过去了!我离开裘江初中也将近八年,前年回学校,看冬青树亭亭如盖,感觉时间的残忍,也有了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喟叹,何况更遥远的螺山!
好在我们还有记忆,记忆鲜活,存留着所有美好。
素朴的教学楼,低矮的辅助用房,所有教师济济一堂的大办公室,巴掌大的操场旁有口永远苦涩的水井,下课的铃声与紧邻的小学老是“别槽”——现在已成了成校的领地了,一种近乡情怯的心理阻止我前往温故,你找得到记忆,找得回青春吗?
但那里的确是我进入社会的原初入口。沉淀下来的情感,足以温暖一生。那时我刚学会骑车,时有惊心动魄的奇遇,和我结伴而行的顾老师总是小心呵护我,让我骑在里道。两年后他调到来苏任教导,竟下意识地在订单上写上螺山初中的字样,这使我坚信,过去并不会过去,它永远活在现在。四年的乡村生活,我最大的幸运是结识了锦,那是我们相濡以沫的四年,期间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善与不善的变脸是如此迅捷,除了依靠我们自己,还有什么可以依凭!但成长道路上,每个人多么需要长者的摇旗呐喊,奖掖提携!当我步入中年时,我总是这样提醒自己,己之所欲,还得多施于人。很庆幸我和锦都保持着当年的本色,前几天我和他笑谈,我们要隆重庆祝同居二十周年纪念,现在他也不大会洗衣服了吧,要知道,当年他可给我洗过好几次衣服呢,这个勤劳的男人!
乡村生活是清贫的,64元的基本工资,2元一包的杭州牌,买一条鱼就是改善生活,更多时候三个男人是手敲饭盆齐唱“一碟子腌白菜,一碟子腌白菜”;乡村生活是艰辛的,45分钟的行程风雨无阻,有一次台风天气我顶风前行,看路人都如树叶一般飘摇,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学校,浑身已经湿透,同事却告诉我今天不上课了;乡村生活是孤独的,傍晚时分,学生如潮水般褪去,站在四楼上看落日如巨大的眼泪悬挂天际,苍凉感充斥内心,真是“独自莫凭栏”啊!但乡村生活也是温暖的,恰如羊群挤在一起抵御凛冽寒气,那时人与人的关系没有现在这么松散,同事们给了我们这些异乡的孩子更多的关爱,我们吃了很多“百家饭”。总有停电的日子,蜡烛成了我们的常规武器,夜自修的学生每人守护一点烛光,让生命摇曳出灿烂的光华。娱乐项目基本没有,但每晚我们都做夜功课,我的视力就此急剧下降,刻蜡纸,一次烧焦了头发,一次用火柴去修改,把蜡纸都烧没了。呵呵。生容易,活容易,生活就是不容易。
四年的乡村生活造就了现在的我。我就此知道,有阳光的地方一定有阴影,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个小径交叉的花园,在那里,暗香和暗礁同样汹涌,成长并不就是一如既往,也许它就意味着妥协。但很高兴它没有改变我对生活的信念和我本真的个性,有阴影的地方一定会有阳光,感恩生活,记住美好,你就拥有了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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