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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丢丢 | 2008-2-16 16:33:00 |
它曾经是那样瘦小柔弱的一团身影,稀疏且有些杂乱的长毛从脊背中间分向两侧,打着绺儿贴住小小的身体,能够看见极薄的浅粉色皮肤和凸出的细小椎骨。它应该是一只白色的小狗,而我几乎已经看不出纯白的底色,是那种灰白和土黄揉合在一起的色泽。它连续几天出现在我家楼下,用一双黑黑的、漾着水气的眼睛望着每一个经过它身旁的人,流露出满怀期待的、真心想与你建立感情的目光。我就是被它的这种目光看得心软了又软的。 “丢丢”是我给它取的名字,它的无家可归和无人寻找让我确信这是一只被丢弃的小狗。我不得而知它是如何离开“家”,被迫开始流浪生活的。它当然不会是一只名贵的狗,那高贵的血统、漂亮的外形和优雅的举止都不属于它,而具备这些素质的小狗是绝对不会遭受被丢弃的命运的。它们被养在舒适的房子里,有着精细的食物,享受着宠爱和照料,被主人牵着出来散步时甚至有着一股盛气凌人和不可一世的傲慢,而丢丢不会那样,它的谦卑让人怜爱。 于是,开始每天给它准备一些食物。每次下楼的时候都会带给它一些特意留下来的它喜欢吃的东西,用纸包或塑料袋包好寻找它的身影,而它多半会在小花坛附近玩耍,只需一声召唤,便会热切地奔跑过来,抬起两只前爪欢快地蹦跳,或乖乖的伏在脚边扬起脑袋等待,身后的小尾巴快节奏的来回甩动,像一个迫不及待却又极力忍耐美食诱惑的孩子。一块骨头,一块鸡肝,一根火腿肠,甚至一小瓣西瓜,一个被吃掉多半的桃子,都会换取这个小小生命的极大满足,那种简单的、微不足道的关心兑换来的是它全部的、单纯的依恋和信赖。 先生在楼下靠近安放空调外机的位置为它搭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简易居所,它开心地钻进钻出,把那些泡沫、纸板、碎布、沙土搬来捣去,享受着那份怡然自得的忙碌和快乐,还不时跑到先生和儿子面前,用洗过澡之后变得雪白的小小身躯表示着亲昵,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愉悦声音。它不会攀比自己的住宅和虎子、欢欢、小淘气等那些家养的小狗相比较起来有多么的黯然和寒酸,它不会徒增这些无谓的烦恼。看着它,我在想,其实,快乐真的就是如此的简单。 丢丢是在春夏之交的时节留下来的。它是一只聪明的、善解人意的小狗,在很远地方就能准确的分辨出我们一家人的脚步和身影,认识儿子的赛车和先生的越野吉普。于是,无论我们离开或归来,总能见那个渐渐长大的白色身影,或安静的蹲在原地等待,或一路飞奔而来,我想我们对丢丢的惦记和牵挂也是这样一点点滋长起来的吧。丢丢很快也和五金商店的老板、小饭店的厨师、美容院的小姑娘混得熟识了,它具备很强的、在短时间内让周围的人接受的能力,它懂得如何为它的生存和生活去努力争取。 然而厄运和磨难却也在一直追随着它,考验它的生命力是否顽强和柔韧。一块几乎能抵得上它身体的大小和重量的砖头,狠狠地砸在它的身上。只因为丢丢在那个捡拾垃圾的人抢走它嘴中的食物时,愤怒而理直气壮地叫了几声,一块黑乎乎、沉甸甸的东西便呼啸而来,它甚至什么也没看清楚,便在那场措手不及的较量中失去了声音。还有,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丢丢为了追寻我们的身影,横穿马路,一辆出租车在火辣辣的烈日下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奔驰而来,丢丢被那巨大的气流所吸附,沿着车轮飞速旋转。一声尖锐而凄厉的长叫结束了这场车祸的全过程,汽车扬长而去,只丢下一团瑟缩的、失魂落魄的白色身影…… 秋天来临的时候,梧桐树叶划着优美的弧线飘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黄菊花的清香。丢丢开始恋爱了。那是一只黑色的、看上去十分健壮而且颇有绅士风度的成年狗。那时,先生怕丢丢冷,让它搬进了车库,那只黑狗每天清晨早早的就会等在车库门前,只要丢丢一出来,便会用不同的声音和各种肢体语言表达着兴奋的情绪。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缠绕在一起,嬉戏、奔跑、厮守、亲昵。谁能不说动物之间的情爱也是一份美好,一份和谐呢。 到了冬天的时候,丢丢的饭量明显增多了,身体也明显笨重了,腹部渐渐隆起,它要做妈妈了。在车库靠近暖气的地方给它安放了一个沙发垫,旁边准备了一个大纸箱,里面铺上了柔软的旧床单。每天给它加强营养,希望它能有一个足以孕育幼小生命的健康身体。大年初二的早晨,打开出库的大门,见丢丢身边多了四只可爱的小脑袋,全是黑白斑点的身子,眼睛还没有睁开,身体不停地拱来拱去,本能地寻找着乳汁。丢丢安静地卧在那里,眼里一片母性的柔和。 门外,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燃点了节日的喜庆。在祥瑞的金鼠之年,祝福丢丢和它的孩子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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